下午三点,老张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。油渍在塑料袋上洇出深色痕迹,他盯着摊位前那堆绿得发亮的空心菜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乡下,母亲总把刚摘的空心菜码在竹筐里,叶尖还挂着露水。
"老板,这菜怎么卖?"穿碎花裙的阿姨弯腰挑拣,指甲缝里沾着洗不掉的泥土。"三块五一把。"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头,正用豁口的搪瓷缸喝水,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秤盘上。老张摸出兜里的老花镜,凑近看秤杆上的刻度——那杆秤还是他父亲传下来的,铜秤砣磨得发亮。
转角处传来叮铃哐啷的声响,是修鞋匠老李在敲铁皮。他脚边堆着十几双待修的鞋,最上面那双红色高跟鞋的鞋跟断了半截,像只耷拉着脑袋的火烈鸟。"老张,来根烟?"老李从工具箱里摸出半包红双喜,烟盒边角都磨破了。老张摆摆手:"戒了三年啦,现在闻着烟味就咳嗽。"
卖水产的摊位飘来咸腥味,穿胶靴的摊主正用铁刷子刮鱼鳞。鲫鱼在塑料盆里扑腾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旁边装小龙虾的网兜。穿校服的男孩蹲在盆边,伸手想摸鱼,被摊主用铁钩子轻轻敲了下手背:"别动,扎着你。"男孩缩回手,眼睛却还盯着鱼鳃一张一合的样子。
老张站起身时,膝盖发出咔吧一声。他扶着电线杆慢慢活动腿脚,看见对面水果摊的老板娘正往苹果上喷水。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撒了把碎钻。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诊所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印有"XX医院"的塑料袋,药片在袋子里沙沙作响。
"张叔,买完菜啦?"隔壁五金店的姑娘探出头,马尾辫上别着个塑料发卡。"还没呢,再转转。"老张应着,目光扫过卖调料的摊位。八角和桂皮装在玻璃罐里,透过阳光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空气里跳舞。他想起妻子昨天说想吃红烧肉,转身朝卖肉的摊位走去,胶鞋底黏在刚洒过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